放诞女_比欲望更深远,比命运更坚硬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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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比欲望更深远,比命运更坚硬 (第3/7页)

),粘稠,温热,甜腻,像是某种能把人的喉咙封住的甜美沼泽。酒水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淌。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,金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下来,那是液体的黄金,在水晶灯下闪烁着奢靡的光泽。旁边还有整桶整桶的冰镇胜狮啤酒,瓶身上挂着冷凝的水珠;颜色像血一样深沉的波尔多红酒在醒酒器里呼吸;以及那种用朗姆酒、菠萝汁、椰浆和红石榴糖浆调制的“迈泰”,插着艳丽的小伞和樱桃,像是一杯杯浓缩的热带风暴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狂欢,一场暴食,一场在这个贫瘠、饥饿、随时可能断粮的世界里,对此刻拥有的一种报复性的挥霍。人们围在餐台边,拿着盘子,贪婪地攫取着,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。我穿过人群,感觉像是在穿越一条由香水、汗水和食物香气组成的粘稠河流。我看见了老乐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——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,据说是三十年前在上海找老裁缝定做的,虽然现在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,背后的拉链甚至绷不住因为年老而松弛的肚子,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,头上戴着一朵巨大的、艳俗的红色绢花,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。他手里端着盘子,里面堆满了软烂的红烧肉和咖喱蟹。他吃得很欢,满嘴流油,红色的酱汁沾在他那涂了厚粉的嘴角,像是一抹滑稽又惨烈的血迹。少爷站在他旁边,依旧是一身得体的亚麻衬衫和背带裤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眼神有些游离。他看着老乐狼吞虎咽的样子,有一种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悲悯。他时不时伸出手,用一块洁白的手帕帮老乐擦掉嘴角的油渍,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古董。“慢点吃。”少爷说,“没人跟你抢。这一桌子都是你的。”老乐腮帮子鼓起来像只松鼠,她用眼神表达了“别废话快点吃”的意思,大概是这样的意思,因为她随即把一只蟹腿塞进了少爷嘴里。

    再往那边看,是娜娜。她今天美得惊人,甚至让我有些不敢相认。她没有穿平时那种露肉的吊带衫,而是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,那是阿萍送她的。裙子的剪裁很简单,却恰好掩盖了她还没完全女性化的骨架,衬得她身姿挺拔,像一株新生的紫罗兰。她的短发被梳得服服帖帖,别了一个亮晶晶的水钻发卡,脸上化了淡妆,遮住了那份属于少年的稚气和那种野草般的粗糙,显出一种雌雄莫辨的妩媚。她正站在甜品台前,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说话。那男人大概是个游客,眼神在娜娜身上流连,显然是被这朵含苞待放的野花迷住了。娜娜笑得很甜,手里拿着一块千层糕,小口小口地抿着,姿态居然有几分像兰芷。她在学,她在模仿,我看得出来,她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个金色的梦境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“女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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