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又一年除夕(下) (第4/5页)
棠下意识地伸手攥紧了许悠热乎乎的小手。 漫天碎红纸片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有一片顺着风钻进许棠的棉袄领口,贴在脖颈上,凉丝丝的。 重头戏是放窜天猴。许棠看着那根细长的竹签子,心里有点发怵,往后退了半步。 父亲没自己放,而是把她拉到身前,从兜里摸出一小截蚊香,用打火机点着,递到她手里。 见她还是不敢,许从文从背后伸过手来,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手,把她微凉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带着她一块儿捏住蚊香,慢慢凑到窜天猴的引线上。 许棠已经好几年没跟父亲这么亲近过了,她甚至能闻到父亲袖口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刚才剥蒜留下的气息。 引线碰到红火头,嗤嗤地冒出两朵金花,她条件反射地猛往后缩,父亲在身后低笑了一声,顺势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两大步。 “嗖——啪!” 那根细竹竿拖着一道亮丽的尾音直窜上夜空,在黑丝绒似的半空中炸开一小团绚烂的火星。 许悠在旁边拍着手蹦起来,叫得比谁都欢:“再放一个!爸,再放一个!” 父亲又在雪堆里插了一个,独自上前点燃。这个不知道是杆子歪了还是风大,嗖的一声斜飞出去,擦着二楼人家晾衣服的阳台铁栏杆窜上去,在楼后面闷闷地响了一声。 母亲站在楼道口的水泥台阶上,拢着毛衣喊:“许从文你看着点方向,大过年的别崩着人家玻璃!” “知道了知道了,有数。” 父亲拍拍手上的灰,走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点小孩子干坏事似的得意。 浓重的硫磺味混着北方冬天清冽的冷空气,吸进鼻子里有点呛,却让人觉得格外踏实。 一家人在院子里一直闹到快十点,装摔炮的两只盒子都被许悠翻了个底朝天,连里面的木屑也倒光了。 他没戴手套,两只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,鼻尖挂着一点清鼻涕,却还在碎纸堆里踩来踩去,赖在楼下不肯走。 许棠走过去,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抓过来,揣进自己暖和的棉袄大兜里捂着,半哄半拉地拽着他往楼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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