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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又一年除夕(上) (第3/4页)
“哪儿歪了?我看着挺正。” “左边高右边低,往门框线那儿靠靠。” 父亲只好又踩上去调。许棠站在凳子底下仰头看他,日光从楼道的小窗斜照进来,正落在他侧脸上。 他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两根白头发,夹在黑发里,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一颤一颤。 许从文贴完上联贴下联,贴完下联贴横批,每贴好一张,都要用手掌反反复复捋好几遍,把纸底下的空气赶出去。 最后剩下一个斗大的正方形“福”字,他从凳子上跳下来,拍拍手上的灰,递给眼巴巴等着的许悠。 “来,小悠贴这个。” 许悠接过那个字,背面早已贴好了胶圈。他屁颠颠地跑到门正中间,踮起脚尖,憋红了脸往门板上按。 他人矮,准头也差,“福”字被他贴得歪歪扭扭。 “福倒了!”他退后一步,仰着头大声宣布,“福到了!” 母亲恰好出来倒水,看了一眼门板,扑哧一声笑骂道:“贴得跟个醉汉似的,谁教你的?” “幼儿园李老师教的。”许悠挺着小胸脯。 母亲摇摇头,那幅倒着的福字就那样斜挂在铁门正中,右下角没粘牢,被楼道里的风吹得微微翘着,一扇一扇的。 许棠看着强迫症犯了,想伸手再去撕一截胶带按平,母亲在身后拦了她一下:“算了,翘着就翘着吧,兜风兜财,让它去。” 对门王婶这时候提着一网兜带鱼上楼,看见他们一家四口堵在门口,笑着打招呼:“哟,老许今天在家呢?对联贴得挺精神!” “在家呢,休假。”父亲应得声音很响,顺手把木凳拎回屋里,“进来抓把瓜子啊嫂子!” 下午开始备年夜饭的硬菜。 厨房本来就只有巴掌大,塞不下几个人。母亲站在灶台前炸藕盒和肉丸子,许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择韭菜,把黄叶和烂根一根根掐掉。 父亲被安排在外屋靠墙的小方桌边剥蒜。 他那双手在厂里拧扳手、调机器还行,干起这种细碎家务就显出笨拙来。他剥得极慢,指甲抠不开干蒜皮,干脆用两根手指硬捻,剥出一瓣蒜,碎蒜皮能掉满半张桌子。 母亲端着盆回头看了一眼,见小碗里那几瓣蒜被他抠得坑坑洼洼,有的还断了半截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。 “你那手是棉花做的还是铁做的?好好的蒜让你剥成麻子了。” “我这不刚学嘛,”父亲把一片粘在指腹上的蒜衣甩掉,脾气好得出奇,“待会儿剁成蒜泥,谁看得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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