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時(九)｜離別 (第2/2页)


   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，他們會隔山水、斷朝夕，從此天各一方。

    阮父收拾好簡單的行囊，一身風塵，步履疲憊滄桑，緩緩走上岸邊。眼底佈滿紅血絲，盛滿喪妻遠行的倦意與悲涼，輕聲喚道：“桃桃，該走了。”

    阮桃桃聞聲轉過小臉，目光最後掃過故土的青山流水、錯落屋舍，最終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這是她從小到大最依賴、最信任的人，也是娘親離去後，不斷給她安穩暖意的港灣。

    她抬眸望著他，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與無盡的眷戀，小聲問：“凡熙哥哥，我走了，你會忘了我嗎？”

    孩童的擔憂純粹又笨拙，歷經離別失親之痛，她的世界已然滿目瘡痍，再也承受不起被遺忘的結局。

    夏凡熙心口驟然一揪，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席捲全身。

    他俯身垂眸，目光牢牢鎖住她泛紅濕潤的眼眸，無比堅定地說：“不會。我永遠不會忘了你。”

    秋風掠過渡口，卷起二人衣角，吹散兩人年少溫柔的過往，卻吹不散少年眼底深重的執念。

    他緩緩俯身湊近，動作溫柔到極致，帶著少年最純粹的珍重，在女孩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，一觸即離，乾淨又虔誠。

    而後，他堅定許諾：“桃桃，你好好長大，好好讀書，安心順遂度日。等我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阮桃桃用力重重點頭，嗓音帶著未褪的沙啞，輕輕應聲：“好，桃桃等哥哥。”

    她不敢再多言、多停留，乖乖轉過身，抬步緩緩走向停靠岸邊的渡船，伸手牽住早已在船上等候的阮父，穩穩登船，自始至終，沒有回頭。

    不是無眷戀、無不舍，而是她怕回頭望見那個溫柔佇立的少年，會忍不住崩淚失控，捨不得唯一疼她護她的凡熙哥哥。

    木船緩緩離岸，船槳劃破平靜的江面，漾開層層的漣漪，也劃斷了二人朝夕相伴的年少時光。

    夏凡熙獨自望著茫茫江水，望著她離去的方向，晨光微涼，落滿他單薄挺拔的肩頭。

    從此，青溪村再無日日黏著他的小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