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怜芳微 (第4/5页)
了一声,“一件裙子而已。” ——那裙子还瘫在地上呢。他看都不看。 说着,还煞有介事地翘起他那几根指甲。那指甲是拿凤仙花汁染过的,艳红里透一点亮,修得又长又圆,是他平日在人前最得意的一处讲究。 他把那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,挺着下巴,一副“你看我”的神气: “往后,浆洗、缝补这些粗活,别干了。” 她愣住:“那……奴婢干什么?” “好好拾掇拾掇自己。”那人挑着眉,一字一顿,“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。” 她更不懂了。 那人看她那副懵样,叹了口气,像是嫌她笨,又像是拿她没法子,末了,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说出来—— “然后,用膳时给我布菜。” “啊?” “看着漂亮的人儿、漂亮的手,”他一边理着袖子,一边道,“我才有心情多用些饭。” 她怔在原地,脸上的红,一路烧到了耳根。 这人说话,总不肯好好说。明明前头那些膏啊粉啊,一句一句都是真的;到了最后,偏要绕个弯,把那些真的,藏进一句玩笑里去。 那人理完了袖子,转身要走。 走了两步,又停了,回过头,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 敲得不重,像敲一只不懂事的猫。 “知道没?” 她捂着被敲的地方,仰起脸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半天,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 “……知道了。” 那人“哼”了一声,转过身去。 可转过脸的那一瞬,唇边那点弯,没来得及收住。 …… 那一夜,她抱着那一小堆瓶瓶罐罐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她想起巷子里的风,想起木牌上那四个字,想起坟头的新土;又想起方才那人捏着她指尖、揉着她手掌时,那点又软又暖的温。 她心里明白:这一辈子,她还不起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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