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贵人 (第1/5页)
第三章 贵人
那夜,玉京楼的灯,过了四更,才一盏一盏地熄下去。 大堂里的席面早撤了,只剩几个下人拖着地,打着哈欠。前头的戏散了,后头的活才刚起头。满楼的酒气、脂粉气,混着残羹的一点腻味,被人一桶一桶的水,慢慢冲淡下去。 柳娘是在后院门口,等的那位爷。 他走得比平日慢。一层是酒,一层是累——台上那一段风光是他的,熬了这一整夜的神,也是他的。他一手扶着廊柱,一手还把袖里那点赏钱往上拢了拢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 他身后,跟着一条小尾巴。 很瘦。单薄的旧衣,低着头,走一步,看一眼地,生怕踩脏了什么。 柳娘只看了一眼,就明白了。她伺候这位爷这些年,什么荒唐事没见过。买个人回来——还是买了个丫头回来——在他,大约和逛了趟街、听段曲,是一样的。 “爷。”她迎上去。 “嗯。”他抬手,随意抛给她一样东西——方才那赏,“天亮之前,买口好棺。要柏木的。” 柳娘接了,愣住:“……棺材?” “她娘。”他往身后抬了抬下巴。那动作做得随意,可那两个字,说得极轻,“前两日没的。找个和尚,念一日经。地要挑好一点的——别荒坡,向阳。” 柳娘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缩着身子的小姑娘,一时没作声,最后只低低应了句知道了,便退下。 他往楼上走。 楼梯旧了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方才在楼里,酒热、灯热、人热,他半醉着,什么都觉不出;这会儿一沾夜里的凉风,酒意反倒一层一层涌上来,脚下就虚了。 走了两级,他忽然晃了一下。 那道小尾巴,眼疾手快。 她扔了手里的包袱,一步跨上两级,直直把手伸了过去。 他没有栽到地上。 他栽进了那两只,比他还细一圈的手臂里。 小姑娘整个人被他压得往后一仰,咬着牙,硬是没退。她瘦,可有一股子拗劲。眼看人要倒了,她把身子一沉,一只肩膀去顶,竟真就把那半边身子顶住了。 两个人贴在一处,一个半挂在她身上,一个僵在原地,不敢动。 她身上还带着巷子里那股冷气,混着一点说不清的、很干净的皂角味。 他醉得厉害,眼眯着,凑近了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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