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研墨 (第2/12页)
处细微褶皱。烛光从侧面打过来,将她半边脸映得柔和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她眼睫低垂,手上动作未停,仿佛刚才那一顿只是他的错觉。 他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 外头太监又唱了一遍。 殷符抬脚往外走。玄色龙纹袍角在地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。走到门槛边,他忽然停下来,没回头,只留给殿内一个挺拔却透着倦意的背影: “让那小子好生学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字字清晰,“学不好,朕拿你是问。” 姜媪立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被渐明的晨光勾勒出一道金边,而后渐行渐远,殿内重归寂静,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 ——— 上书房在乾东五所,离正殿不远。 秦彻跪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背脊挺得笔直,却僵硬得像块木头。面前摊着一册《策论》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起,墨字密密麻麻,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那些字在眼前跳动、旋转,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。 太傅在前方讲授“为君之道”“牧民之术”,声音嗡嗡,像一群夏日的苍蝇在耳边盘旋不去。周围的公子们,有的以袖掩面偷偷打哈欠,眼皮沉重地耷拉着;有的趁太傅转身,飞快地将一张揉成小团的纸笺弹到邻座;还有的互相交换着眼神,那目光里有倨傲,有打量,有不动声色的较量。 无人看他。 他是谁?无人知晓。只知是陛下突然塞进来的,无身份,无来历,连个正经的“公子”都算不上。坐最末,用最普通的笔墨,无人同他言语,他也不与任何人言语。 秦彻垂首,死死盯着书页上的字。那些字他都识得,是母亲在油灯下一笔一画教过的。可它们连在一起,排列成陌生的句子,他就读不懂了。 “牧民”——何谓牧民?是将百姓如牛羊般牧放么? 他想起西苑那些从战败国来的女子与孩童。她们挤在漏风的矮房里,眼神空洞,像一群待宰的牲口。冬天,有人冻死了,就拖出去,草草埋了。她们,也是被这般“牧”着的么? “为君”——谁为君?殷符是君。那君又是何物?是令所有人都须跪伏之人么? 他想起母亲跪在榻前喂药的样子,他想起那些夜里,从厚重帷帐里传出来的声音——压抑的、破碎的,不堪的——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,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翻涌的念头死死按回心底最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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